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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雙歐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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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人形容枯槁,面目犁黑,身上穿了一件寬大的黑袍,頭上卻帶著一頂金盔角帽。

這個人歐陽少恭竟然也見過,正是半天月手下的金銀兩大護法之一。嘴角彎出了一個諷刺的弧度,歐陽少恭心道“今夜俱是熟人,倒是熱鬧了。”

來人以為歐陽少恭奪劍必走,沒想到歐陽少恭卻站住了,金護法微微一怔,身形卻未有停頓,閃電般撲向了上官燕。口中低喝道“想活命就把玉璽交出來。”

上官燕勉強招架幾式,又一口鮮血順唇留下,一邊的臭豆腐大喊了一聲,披了外袍沖過來幫忙。

小豆芽後退了幾步,對著站在院子中央的歐陽少恭大罵道“你這個壞人,搶了燕姐姐的刀,還把她打成重傷,你們一定是一夥的,那就把我也殺了吧。”

歐陽少恭不言不動,雙眼明暗閃爍,沒有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麽。

“既然你們想找死,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。”金護法說罷對虛空喊道“還不下來,速戰速決。”

又一道身影落入院中,仍舊是造型怪異的角帽,顏色卻是銀色。他雙腳沾到地面,就陰冷的看向了歐陽少恭。

歐陽少恭依然沒有半點反應,仿如一尊雕像,連姿勢都沒變過。

銀護法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鳳血劍,陰聲道“閣下既已拿了東西,就沒必要蹚這趟渾水,若想活命還是趁早離去。”

歐陽少恭冷哼一聲,散於體外的真氣多了幾分狂暴之意,人卻沒有任何動作。

銀護法還當他被自己的氣勢所震懾,膽子也越來越大,爆喝道“還不快滾。”

“哈哈哈”歐陽少恭怒極而笑,笑罷陰森森的道“好大的口氣,就憑你也敢命令於我。”他本想看看玉璽是個什麽樣的東西,才一直留到至今,沒想到銀護法竟敢如此挑釁於他。

身形一動,人已出現在銀護法的面前。銀護法眼露駭色,正待抽刀,歐陽少恭那只修長的手掌已印上他的胸膛。

銀護法連退了好幾步才在站穩腳跟。他驚恐的問道“你是什麽……人。”最後一字剛蹦出牙縫,忽覺五臟六腑內湧出一股被人生拉硬扯般的移位之痛,銀護法悶哼一聲,張嘴便噴出一股血箭。

金護法馬上放棄上官燕,跑過去扶住了銀帽人。

今夜歐陽少恭本不想沾染鮮血,怪就怪他們兩人太不開眼,若這兩撥人中一定要有一方留下活口,他定然會傾向於上官燕,鳳血劍中的奧秘他尚未窺破,必要時還需要有人來為他解答。

歐陽少恭慢慢的抽出了鳳血劍,剎那間院內光華大盛,鳳鳴聲竟激的幾人鼓膜嗡嗡作響。

上官燕神色劇變,單聽這聲劍鳴就可以知曉對方的內力比他高出不止一籌。要不是有臭豆腐緊抓著她,在這等強大的威壓下,連站立都很困難。金銀二人更是接連後退,恐懼非常。

歐陽少恭無聲笑了笑,手腕一沈,鳳血劍夾帶一股撼天的威勢,橫掃向金銀兩人。

華芒一閃即逝,等臭豆腐他們緩過神兒時,院子裏早已沒有了金面人的身影,再看金銀二人,竟已氣絕多時。

春風得意宮。

亥時將過,弄月看了一眼天色,笑道“人言‘話不投機半句多,’與賽華佗暢論今古尤為盡興,卻不想已到了這個時辰,不知這第二道考題又是什麽?”

歐陽明日看向漫天的繁星笑而不語。

弄月會意的道“莫非賽華佗是要與我論天象?”

歐陽明日別具深意的說道“近來人間事繁,天象有異,流星交行不止,天下兵饑,百姓流亡,各去其鄉。”

弄月站起身,看了一會道“沒錯,婁三星聚為興兵聚眾之象,天狼星晦暗不明,應該表示昔日掠奪之人氣數將盡。”

歐陽明日神色微變,看了一眼漫天的星河,心道“天狼星果然晦暗不明,莫非……”壓下心底的不安,他擡眸道“弄月公子所言極是,然眾星中有一特別醒目,這表示其中必有貴人,就不知閣下所輔佐之人是不是民心所盼。”

弄月略作沈吟道“民心?不過是受上位者所教化,所謂風行草偃,就是這個道理。至於是不是民心所盼,他日自有分曉。”

“弄月公子可發現紫薇垣中北極光茫更勝以往,若以此論江湖之事,可知代表了什麽意思?”歐陽明日又問道。

“北極天之最尊星忽大現光芒,應表示有江湖能人或頂尖好手出現,若再對應老人星,兩者呼應當是隱修耆老重現江湖。”弄月說完便展開了折扇,含笑等待著歐陽明日的回答。

歐陽明日點了點頭,讚同的道“你我看法一致。”

弄月微微一笑,道“那我可過了第二關?”

歐陽明日道“自然。易山,去準備療傷的藥。”

龍魂刀的刀鋒相當霸道,不但令刀口難以愈合,還會影響傷者本身的氣機,然歐陽明日並非庸醫俗手,雖消耗了些許內力,卻使弄月的傷勢大見起色。因用藥效揮發的時間甚長,第三道試題定在了明晚的戌時。

臨行前,弄月問道“賽華佗就沒有別的話要問在下了嗎?”

輪椅行到了門外,歐陽明日才平淡的道“那件事不問也罷。”說罷擡手道“易山,我們走吧。”

回到了摘星弄月居,歐陽明日對易山道“你先去睡吧,我想在外面坐一會。”

“爺,風這麽大,要不我給你拿一件衣服?”易山關心的問。

“不用了。我過會就進去。”歐陽明日揮了揮手,易山看了他一會,又“唉”了一聲,反身進了門。

易山走後,歐陽明日又把目光看向了幽暗的天幕。

天狼星星芒暗淡,若高位者氣數將盡,他真能眼看著不管嗎,縱是他棄他在先,卻仍是自己的父親,他如何置身在外,如何能無動於衷,他又能否當得好那個貴人?而江湖高手與江湖耆老指的又是誰,是否就是自己的師父與古木天。

四家恩怨皆由歐陽飛鷹一手促成,上官燕與司馬長風知曉後必會尋他報仇,江湖中,恐怕從此再無安寧。唯一未明的就是皇甫家的傳人,皇甫少主他又身在何處?

越想越亂,雖不曾過量飲酒,竟也有些頭疼,然而卻無人可以為他解憂。

突然間他竟生出一種想見一見歐陽少恭的念頭,這種想法就如同心魔,越是壓制,就越為迫切。

又是許久過去,歐陽明日深深的吸了口氣,轉動輪椅往歐陽少恭的房內行去。

剛到門口卻見歐陽少恭從房側走了出來,見到歐陽明日他步履虛浮的行了幾步,覆又高聲笑道“子時方歸,看來公子與這春風得意宮的主人聊的相當投機。”

歐陽少恭雙目半瞇,臉上的醉意猶未消減,到了歐陽明日身邊,他腳下一滑被椅子拌了一下,差點跌倒,歐陽明日急忙伸手拉住他。

那只手異常的冰冷,倒像是在外面凍了許久。歐陽明日並未多想,推開門道“少恭要不要喝些熱茶,以便解酒?”

“看你說的,好像我是個醉酒狂徒一般,小睡片刻已經好的多了,就是雙腿有些發軟。”扶門走入室內,歐陽少恭一屁股就坐到了床上。

歐陽明日本想離開,還有些放心不下,便也跟著他進了屋。

歐陽少恭看了他一眼,斜倚在床邊道“公子一臉憂愁,可有什麽難解之事?”

“沒有。”歐陽明日淡淡的回了一句,又道“少恭也早些歇了吧。”

歐陽少恭點了點頭,忽然說道“如果有一日我離開了,公子一定要保重自己。”

歐陽明日大為吃驚,他顫聲問道“你……想起了你的家人?也想起了‘蓬萊’和‘巽芳’?”

“你怎麽知道巽芳?”歐陽少恭陡然站起了身。

“你昏迷時曾叫過數次,我又怎會不知。”歐陽明日苦笑一聲,避開了他的視線。

歐陽少恭頹然的退到了床邊,有氣無力的栽到下去,嘴裏喃喃的說道“很快我就會連她的樣子都記不得了,到最後剩下的……也只有這個名字。”

“因愛故生憂,因愛故生怖。若離於愛者,無憂亦無怖。話雖如此說,而世上真能做到的又有幾人。”靜靜的看著歐陽少恭,歐陽明日的眼中滿是無奈與苦澀。

聽了他的話歐陽少恭掙紮著坐了起來,皺眉問道“公子對上官姑娘還未放下嗎?”

“放下了亦會生出新愁,人的心思詭譎多變,最是難測。”歐陽明日疲憊的靠在椅子上,仿佛要睡去一般,輕輕的合上了雙眼。

歐陽少恭心中一動,聽這話的意思,難道他再次心有所屬?這段時日並未見歐陽明日接觸過哪家的姑娘,除了上官燕唯一見過的就是那個身穿鵝黃羅裙的女子,但她卻是歐陽明日的妹妹。

那還能有誰?想起他與弄月相談甚歡情景,歐陽少恭心念一閃,暗叫道“莫非是……是他?”

這……這兩人……怎麽能夠……

歐陽少恭直直的盯著歐陽明日,像是要看破他心內的想法。他亦不明白自己今天是怎麽了,自從聽到弄月那番話,便開始不受控制的胡亂思想。

若他們倆……他們倆……

弄月你敢!

歐陽少恭目光漸冷,眼底一片清明,早已沒了醉意。

他倏地站起身,半晌又坐下,神色連變幾變才恢覆正常。見歐陽明日仍未睜眼,遂低聲喚道“歐陽公子,歐陽公子?”

歐陽明日恍如未聞,細細聽來,他呼吸勻稱,竟然真的睡著了。

歐陽少恭輕移雙指,悄無聲息的搭上了他的腕脈,這一探才知他的內力竟已耗損了大半,否則又怎會如此毫無防備的睡在別人的房間。能守諾至此,也無怪乎弄月會讚他氣度非凡。

到底是他太君子,還是該說他太迂腐,歐陽明日,你真是個……!

長長一嘆,像是道出了滿腹的閑愁。

歐陽少恭在他頸後輕輕一按,低喃道“既然累了,就好好睡一覺吧。”

把歐陽明日抱起來放到床上,隨後熄滅了燭火,和衣而臥,躺在了他的身邊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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